第6章 ~第三败~离经叛道包在我身上 ne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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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半推半就地答应帮忙做坏事之后,一夜过去了。

  午休时分,旧校舍的逃生梯。

  我背靠着楼梯间的扶手,将吸管插进牛奶纸盒。

  “抱歉,突然找你们过来。”

  在我的正面,坐在楼梯上正打开便当盒包袱的,是绫野光希与樱井弘人。

  “温水。特地找我们出来说有事要谈,是怎么了吗?”

  绫野表情纳闷地将鹌鹑蛋的培根卷放进嘴里。

  绫野的爸妈好像喜欢料理,这家伙的便当菜色总是色彩缤纷。

  “我有觉悟了。尽管说吧。”

  樱井面露菩萨般的笑容说完,用筷子夹起拌煮蜂斗菜。

  他最近开始做便当,听说每天会连会长的份一起做。和我结婚吧。

  “谢了。其实有关文艺社目前照顾的新生,我想征询意见。”

  ……那么,事到如今隐瞒也不是办法。

  我将本次发生的事情,按照顺序从头说明一遍。

  绫野听完之后放下筷子,歪过头。

  “……透露这么多真的不要紧吗?”

  “虽然这没什么好张扬的,不过本人已经许可了。”

  我没有确认许可的范围,不过应该没问题吧。应该。

  “我本来就知道一些就是了。原来背后有这种原因啊。”

  樱井面露平常那样透出几分疲惫的笑容,注视着筷子夹起的牛蒡肉卷。

  “虽然她说要给自己的心意做个了断,但对方是将来的姊夫。告白后被拒绝,就这么收场——也不可能这么做,不晓得她会做出什么事。”

  绫野点头后,再度拿起筷子。

  “毕竟已经闹上警局一次了。若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,恐怕就不只是停学了吧?”

  樱井接到视线,面露沉思的表情仰望天空。

  “我不是老师所以不太清楚……但在这么短的期间内连续停学两次的案例,我从来没听过。”

  从来没听过——简单来说,就是没有第二次。

  我喝完了牛奶,重新面对两人。

  “所以我想和两位讨论。虽然我之前顺势答应了要帮她,但我想尽可能避免触犯法律。我是男的,也搞不太懂女生的心情,该怎么说……能不能帮我想个她也许能同意的方案呢?”

  沉默。两人面露困惑表情,互看了一眼,有些迟疑地开口:

  “……温水,我们也是男的喔。”

  “对啊,问文艺社的女生还比较适合吧?”

  当然了,这反应本来就在设想中。我依序看过两人的脸。

  “其实这一年来我发现了。文艺社的女生——不太算是一般女生。”

  两人欲言又止,张开了嘴又阖上。

  “我反而觉得两位的女子力还比较高,更有参考价值。”

  思考好半晌,绫野表情复杂地点头。

  “我是可以找认识的人委婉问一下,但是别太指望我喔。”

  “我也能找旁人询问意见,我对女生的想法也没自信。”

  很够了。待在文艺社,『普通』的基准会上下摇摆。

  “好了,温水也快点吃吧。预备钟快响了喔。”

  樱井这么说,重新包好了吃完的便当盒。

  糟糕,都这么晚了啊。如果把午餐留到下次的下课时间,说不定会被八奈见抢走……

  我一边听着已经吃完便当的两人交谈,拆开咖喱面包的包装袋。

  话说回来,这两个家伙认识的女生——

  熟识的脸庞掠过脑海。

  我强硬地将那些塞进心中的置物柜,张嘴咬向咖喱面包。

  ——放学后的社办,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
  八奈见与小鞠默默无语,注视着白玉璃子摆在桌上的信封。

  信封一共三枚。是能装笔记本或a4纸的大型信封。

  各个信封上以大字分别写上『松』、『竹』、『梅』。

  “昨晚,我回去想了三个计画。来,社长,请选一个喜欢的。”

  坐在桌子对面的白玉璃子如此催促我。

  别说喜不喜欢,如果情况允许,我是不想选喔……?

  “社长,你快选啊。”

  “快、快点啊,社长。”

  八奈见与小鞠从左右两侧催促我。这两个家伙,这种时候才把我当社长。

  我迟疑了好半晌,伸手拿起写着『竹』的信封。推崇中庸,日本人的传统选择。

  “呃……不动产传单?”

  装在信封里的是市内某间出租房屋的介绍。

  地点位在自二川车站往北的山林内,孤零零的独栋房屋。

  “我在二川那边找到了一间不错的房子。四周没有其他民房,有地下室——”

  我在把说明听完之前,将资料放回信封。

  “……我可以看看其他信封吗?”

  “社长,不听计画说明没关系吗?”

  没关系。我半是自暴自弃地拿起了写着『松』的信封。

  里面装的是——国外旅游的简介手册。

  封面大大印着一座漂亮时髦的水上小木屋的照片。

  “呃,这是……?”

  “姊姊他们蜜月旅行要去大溪地。说因为平常总是很忙,至少蜜月旅行想悠哉度过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话还没说完,八奈见已经抢走了手册。

  “呜哇,好有气氛喔!一起仰望夜空,共度浪漫的夜晚——”

  原本以犹如置身梦境的表情注视手册的八奈见,眼眸急遽失去光芒。

  “对喔……婚礼一办完,就要度蜜月了啊……对喔……”

  不妙,八奈见的莫名开关被触动了。

  我使了个眼神,小鞠便将解馋用的『话梅』塞进八奈见口中。

  我从眼神如死鱼、默默咀嚼话梅的八奈见手中,温柔地抽出手册。

  “所以计画内容是什么?”

  “姊姊和我的背影其实很像。租借隔壁的小木屋,在夜里悄悄调包——”

  唰……我将手册放回信封。

  最后只剩下『梅』的信封。我怀着祈祷般的心情打开。

  装在里面的是某些文件与型录。

  “这是……婚礼会场的传单?”

  “是的。是姊姊婚礼的资料。我把手册和估价单、当天的座位表全部拷贝了一份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动作俐落地将文件分类,但动作突然暂停。

  那是一张婚纱礼服的照片。那是件拖长的下摆格外醒目的纯白礼服。

  “……我原本想穿上这个,在小圣堂里拍张照片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微微摇头,将这张照片翻面。

  “因为全部都被姊姊抢先了。我只想要一项,只属于我的第一次。这样一来,我一定也能用『姊夫』称呼田中老师了。”

  我想不到该怎么说才好,沉默不语,白玉学妹开始收拾婚礼的文件。

  “这一定是强人所难吧。我看还是在『松』或『竹』之中选一个——”

  砰!我前倾身子,自文件上方用手按住。

  “就这个吧!”

  “等等,温水!?”

  八奈见慌了手脚,但你仔细想想。其他选项可是『松』和『竹』喔。

  白玉学妹眨了眨那对大眼睛,对我投出哀求般的眼神。

  “社长,婚纱在婚礼之前才会送到会场,要拍照一定很难吧?”

  “的确,要穿这套婚纱拍照也许不容易——但改成穿其他礼服拍照,应该还有办法吧?”

  “是在小圣堂里吗?”

  “对,在小圣堂。”

  “……还差一点。”

  咦?意思是,这样还不够吗?

  我迟疑时,白玉学妹将上半身前倾过来。

  “比方说……和田中老师拍一张双人照。怎么样?”

  “在小圣堂?”

  “对,在小圣堂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用力点头。

  不,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吧。

  不让对方发现,在小圣堂里合拍一张双人照,根本是无解到极点。

  白玉学妹虽然自己这样讲,但她心里也明白吧。

  她的视线转向另外两个信封——

  “……就这么办吧。”

  听我这句话,白玉学妹双眼灿烂发光。

  “真的吗!?那就马上来——”

  白玉学妹话还没说完,八奈见与小鞠便自左右两侧抓住我的双臂,硬是把我拖进社办角落。

  “咦?突然是怎么了。”

  “你真的要帮忙!?先说好我可不想当共犯喔?”

  “想、想死的话,你自己去死!”

  真是的,拍个照片罢了,有什么大不了。

  只是在结婚典礼当天偷偷溜进会场,瞒骗新郎拍张照片罢了——

  “……咦,这该不会是犯罪?”

  两人点头如捣蒜。

  八奈见叹息后放开了我,转身面对白玉学妹。

  “小白玉。你的心情我也懂,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光是租礼服就要花上好几万圆,也需要职业摄影师吧?钱有多少都不够花。”

  “是的,我也这么觉得,所以事先准备了这个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在桌上摆了一张卡。

  那是通称『丰信』——丰桥信用金库的提款卡。

  “这十五年来,我拿到的压岁钱和红包全部都存起来了。有一百万圆。”

  “““!?”””

  白玉学妹将卡片推向吓呆的我们。

  “全部交给各位。在这次的计画上,请自由使用。”

  说什么自由使用,这么大一笔钱我可不能收。

  在八奈见她们视线的驱策下,我向前一步。

  “计画确实少不了花钱。不过每当发现有需要,白玉学妹再直接付钱就好。”

  “嗯,就是说啊,小白玉。搭车和吃饭之类的,生活上总是要用到嘛。”

  话说得很有道理,但是八奈见,你的手不要去摸那张卡。

  “可是,都把各位卷进这种事了。我只有这个能给……”

  白玉学妹垂着脸,以孱弱的声音说。

  如果她是这么想的,就更不能收了。我左右摇头。

  “我们是白玉学妹的前辈。帮忙你的理由,这已经很充分了吧?”

  小鞠连连点头。

  “各位……真的很谢谢学长姊们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擦去眼眶的泪水。

  我为掩饰害臊,搔了搔脸。

  “话虽如此,要瞒过你姊姊拍双人照,可不容易喔。”

  首先要熟读资料,细心安排计画才行——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……奇怪?我们怎么好像不知不觉间,就决定要帮忙了?

  小鞠也莫名其妙就同意了,八奈见一定是被金钱迷了心窍。

  “上回一下子就被保全发现了,我也不太清楚建筑内部的构造。有必要重回现场一次,摸清楚内部地形——”

  白玉学妹眼神闪亮地开始谈论计画。

  “呃,白玉学妹,可以暂停一下吗?”

  “好的,请问怎么了吗?社长。”

  闪亮闪亮闪亮。白玉学妹的眼眸直视着我。

  呃,该怎么说才好……

  不能劈头就否定,同意对方想法的同时,旁敲侧击地列举风险以求软着路——

  在我思考时,人声与脚步声自走廊传来。

  砰,响亮的一声发出,社办门开启。

  “打扰了!”

  突然现身的,是学生会长放虎原云雀。

  她对吃惊的我们一礼致意后,大步走向白玉学妹。

  “你就是白玉璃子吧?”

  “啊,是的。呃,学姊是……学生会长吗?”

  白玉学妹坐在椅子上,浑身僵硬。

  会长摆着一如往常的表情,撩起发丝。

  “哎呀,忘了先自我介绍。我是学生会长放虎原。璃子——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!”

  “咦!?知道了什么?”

  社办充斥着惊讶之时,樱井气喘吁吁地进入房内。

  “云雀姊……就叫你等一下……”

  樱井手按着胸口深呼吸后,走向会长。

  “突然大声小叫的,大家都吓到了喔。好了,别打扰人家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
  “哎,弘人你稍等。话才说到一半。”

  会长也不理会樱井的制止,双手搁在白玉学妹的双肩上。

  “呃,那个……”

  “有违伦常的秘密之恋!将之深藏心底,只为灿烂一次的女人的意气!身为一名女性我感受到了。我愿助你一臂之力!”

  会长的声音响彻社办。樱井仰望天花板。

  刚才愣住的白玉学妹畏畏缩缩地开了口。

  “呃,请问会长是从哪里听说了这些事……?”

  “喔喔,一切都是从这位弘人口中得知的。别担心,我和他就跟一家人一样。”

  樱井双手合十,对我深深低下头。

  ……我好像本来就有预感会演变成这样。

  “呃,所以我告诉社长的事情,已经传到学生会那边,连学生会长都晓得了吗……?”

  “正是如此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听了这句话,把脸庞僵硬地转向我。

  哦~原来白玉学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。哦~……原来如此啊……

  我用手帕抹去冷汗时,八奈见将话梅放进口中,向前一步。

  “会长学姊,你刚才说愿意帮忙,是什么意思?”

  “如果要留下证明,人手多一些比较好吧。”

  会长拿起了婚礼会场的介绍手册,迅速翻阅。

  “唔嗯……应该说是卷土重来吧。”

  “咦?卷土重来?”

  我傻呼呼地跟着念,会长边阅读资料边点头。

  “你打算再次入侵婚礼会场,夺走新娘衣裳吧?”

  “那个喔,夺取新娘婚纱这部分已经放弃了。替代方案是看能不能悄悄和田中老师拍张婚纱照。”

  “……?这不嫌太难了吗?”

  “的确,不过有些缘由——”

  “会长,原来你在这里啊!”

  打断我的话语般传来的说话声,来自天爱星同学。

  她行礼后,大步走进社办。

  “老师在等你了喔。今天不是要开会讨论学生会选举吗?”

  “啊啊,的确有这回事。我也有必要到场吗?”

  “当然!现在志喜屋学姊在撑场,请快点过来!”

  “知道了。白玉,这份资料稍微借我一下。”

  “啊,好的。我有备份档,那份就给会长了。”

  会长被天爱星同学拖着离开社办。

  我才喘了口气没多久,天爱星同学又独自一人回来,怀疑地瞪视我。

  “咦?有事吗?”

  “温水同学,你该不会想叫会长做坏事吧?”

  “……并没有。”

  “为何语调没有起伏?”

  天爱星同学眯起眼睛,打量着我的脸。

  我没有说谎喔。是会长自己跑来想插手的。

  “如果你害会长的经历添了瑕疵,就算是温水同学,我也不会原谅喔。”

  留下这句话,天爱星再度离开此处。

  ……风暴离去。

  被留在此处、独自站在屋内的樱井脸色铁青,转头看向我们。

  “那个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好……”

  八奈见像是要他别介意般对他摇头后,递出话梅。

  “别在意,樱井。根本的原因还是温水大嘴巴吧?”

  “咦?是我的错?”

  八奈见与小鞠纷纷点头。是喔,是我搞砸了啊。

  还有,白玉学妹又露出了我没见过的表情……

  我读着会长传来的讯息,走向学校的自行车停车场。

  现在我都骑自行车上学。一年级的第三学期,我为了练短跑而一度骑车上学,这件事被爸妈发现后,现在他们不帮我续订电车月票了。

  “明天也要到校啊……”

  读完讯息,我在叹息之中收起手机。

  尽管明天是国定假日,会长仍发下了召集令,要众人到文艺社社办集合。

  顺带一提,文艺社的社长是我。万一就这样废社了,替学生会跑腿打杂生存下去可能也不错……

  我这么想着来到自行车停车场时,注意到有个可爱的生物,正侧坐在爱车的载货台上。

  ——是白玉学妹。我在离她有段距离处停下脚步。

  “……你还没回去啊。”

  “是的,因为有个东西忘了。”

  一如往常的完美笑容。

  呃,因为秘密全部泄漏给学生会,她应该在生气吧……?

  “怎么了吗?社长要回家吧?”

  “啊,对。我要回家。”

  我压低脸,经过白玉学妹的面前——

  “社长的自行车就在这里喔?”

  “咦?是这辆喔。最近记性不太好。”

  ……我打算装傻走过,却被逮到了。

  即使我解开了自行车的锁,白玉学妹依旧可爱地坐在上头,一动也不动。

  “那个……白玉学妹?”

  “嗯,有什么事吗?社长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笑脸盈盈。面对那招牌微笑,我只能陪起笑脸。

  ……不妙。身为学长的威严毁于一旦了。

  我是有得到许可,才向协助者说明原委的,绝对不是随便散播秘密。没错,我没有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。

  “社长,我有点生气。”

  “对不起。”

  话虽如此,有时老实地道歉也是很重要的。

  我深深地低头道歉,白玉学妹的声音从我头上飘落。

  “我是因为信赖社长,才告诉你的喔?”

  “呃,因为你说过,要说出去也没关系……”

  “要告诉被我牵连的学姊们,当然是没关系。可是正常来说,我不可能设想到秘密居然会传进学生会吧?”

  所言甚是。我无从反驳,只能一直低着头,最后白玉学妹像是忍不下去般嘻嘻笑了起来。

  “请把头抬起来。我不是真的生气了。”

  “但是我告诉了学生会的人也是事实……”

  “我只是觉得,那原本应该是我们两人间的秘密,有点闹脾气罢了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从自行车的载货台下来,在胸前握紧双手拳头。

  “各位都愿意这么帮忙我。我也做好觉悟了。”

  “咦!?就算这样,如果太乱来——”

  我不由得倒退,白玉学妹一口气逼近至眼前。

  牛奶般的甘甜香气拂过鼻间。

  “点燃了火的是社长喔?”

  纤长的睫毛围绕着湿润的眼眸。

  小巧的樱色唇瓣,吐露细微的嗫嚅。

  “——请负起责任喔。”

  隔天早上,我揉着睡意深重的双眼,围在文艺社社办的桌子旁。

  明明是国定假日,却应招集令来此的社员有八奈见和我,再加上白玉学妹共三人。

  在桌旁挺拔站立的会长盘起双手环视我们。

  “这样就全到了?昨天应该还有一个人吧。”

  “小鞠她刚才从窗户瞄了社办一眼,马上就逃走了。请会长开始吧。”

  会长点头后,将一张偌大的纸贴到她带来的白板上。

  上头用毛笔字写着『白玉璃子·卷土重来大作战本部』。

  白玉学妹畏畏缩缩地举起手。

  “请问……写在上面的卷土重来大作战是什么呢?”

  “啊啊,这是早上拜托祖母帮忙写的。我家祖母持有书道的师范资格书。”

  喔,所以才会写得这么漂亮啊。话说那应该不是白玉学妹想知道的回答。

  会长打开折叠椅,大大方方地坐下。

  “那么,开始讨论计画吧。现在的计画呢?准备进行到哪里?”

  “呃……”

  见到白玉学妹有些被会长的气势吓到,我代替她开口。

  “才刚设定目标而已,实际上什么都还没决定。”

  会长点头后,将一张纸放到桌面上。

  “那么何不借助专家的本事?昨天我偶然间发现了这样的东西。”

  那是张写着『潜入调查一手包办!石蕗调查顾问』的传单,充满了手工制作的氛围。

  “呜哇,会长学姊,这是什么啊?”

  八奈见食用着饭团当早餐(间隔一小时的第二次),好奇地探头一看。

  传单上以海报字体写着『守口如瓶、完全合法、零基本费、预定申请专利』等字样。

  这就是那个。偶尔会贴在电线杆上的那种,私家征信社的可疑广告。

  “那个,会长。借助这种团体的力量,不会太危险了吗?”

  “别担心。这是石蕗生自主研究的一环活动。值得信赖。”

  这所学校有做这种研究的学生……?

  虽然我有想到大约一名嫌疑人,但不会那么巧吧。

  我忐忑不安时,会长的视线飘向墙上的时钟。

  “约好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。其实我已经发出委托了。”

  “咦?”

  叩叩。敲门声响起,时机精准得彷佛听见了刚才的对话。

  房门缓缓开启,站在门后的是一名熟识的女学生。

  让额头放出闪亮光芒后,她低头行礼。

  “感谢您的委托,我是石蕗调查顾问的朝云千早。而旁边这位是——”

  从她身后,更加熟识的另一名女孩探出脸。

  “我是助手温水佳树。我会全力以赴的。”

  不知为何,文艺社少女们直盯着我的脸瞧。

  不,这不是我的错吧……?嗯,应该吧。

  自称石蕗调查顾问的朝云同学,在白板上用大字写下了『情报』与『准备』两个词,分别画圆圈起。

  “最重要的是收集情报与事前准备。以及——”

  她又以大字写下『目的』。

  “每位小组成员都要知晓行动的目的。璃子学妹,请问婚礼在何时举办?”

  “啊,是。是在下星期六。”

  ——婚礼定在九天后。黄金周连假结束之后,第一个星期六。

  朝云同学点头后,依序写下从今天到婚礼当天的日期。

  “因为期限已定,这次我们不订里程碑,而是以任务清单来管理专案进度。首先要共享资讯,列出必须达成的任务。后天起就是黄金周的五天连假,利用这次连假,做好所有的准备吧。”

  今年的黄金周都会用来准备犯罪吗……这样喔……

  在白板上依序写完日期后,朝云同学转身面对我们。

  “最终目的非常明确。在婚礼当天,拍摄田中老师与璃子学妹的婚纱照。同时必须达成『绝对不被发现』的条件。”

  ……问题就在这条件。通往成功的路径窒碍难行,必须跨越的障碍多不胜数。

  见到大家沉默不语,我微微举起手。

  “呃,视情况而定,也有必要临机应变修改目的吧?”

  “不过,即使要修改目的,也需要收集情报。先整理至今为止的状况吧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打了个手势,佳树便启动事先准备好的投影机。

  映在白墙上的是市内地形图的空拍照。

  婚礼会场就坐落于距离中心区域不远的位置。

  距离向山大池与公园也很近,隔壁还有县立桐木高中。

  “会场内外隔离,内部状况只能从官网照片推测。璃子学妹,你知道内部构造吗?”

  白玉学妹默默摇头。

  “那么,当务之急就是掌握内部构造。关于这一点——就交由助手解说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往侧边跨一步,佳树代替她上前。

  “佳树早上已经到现场探勘过了。”

  “咦?什么时候?哥哥我都不晓得耶。”

  今天早上为我做早餐、还有为我准备外出衣物的都是佳树喔。

  佳树不知为何对我眨了眨眼,继续说道:

  “正好会场经理就在玄关处,佳树向他问了一些事。这座会场一天限两组新人,举办包场式的户外庭园婚礼。”

  佳树操作智慧型手机,投过投影机映出照片。

  “为了维护隐私空间,四周有围墙环绕,出入口只有正面玄关。如果采正面途径,当天唯有相关人士璃子学姊才能进入会场吧。”

  ……原来如此,这样一来可不容易。既然是包场举办,也没办法假装是其他婚礼的宾客。

  “话说回来,佳树你找婚礼会场的人讲话,人家没有起疑心吗?”

  “没有,对方是位充满绅士风度的和善大人。还拿到了名片。”

  ——充满绅士风度又和善。所以是男的吧?嗯,性别无关紧要就是了。

  “名片给我看清楚。佳树没给他联络方式吧?”

  我正要起身时,八奈见拉住我,把我拖回椅子上。

  “温水,你坐好啦。话说妹妹,撇开调查不谈,你有什么感想?”

  “是的,气氛真的很棒!佳树也想在那样的地方结婚!举办婚礼!”

  佳树的双手在胸前合起,双眼灿烂发亮。不知为何直盯着我瞧。

  会长保持沉默听到这里,面露沉思表情,跷起了腿。

  “唔嗯,首先有必要调查会场呢。按照我对佳树的了解,你应该有什么计画吧?”

  佳树笑着点头。

  “是的,对方说明后天星期六有参观活动。有人取消预约,因此有一组空缺,佳树已经报名参观了。”

  哦,准备还真周到。报名参观婚礼会场——

  “等等,明明没有预定要结婚,也可以参加吗?话说我们还是高中生喔?”

  朝云同学笑得彷佛这根本不成问题。

  “哎呀,只要将来在这里举办婚礼就好了。那么,问题在于参加说明会的人选——”

  朝云同学这么说着,缓缓扫视我们几个人。

  “八奈见同学,你干嘛站起来?”

  “咦?这次去的人,一定要很有成熟感才行吧?”

  “嗯,你说的没错。坐下吧。”

  我让八奈见坐下,开始思索。

  拥有自称社会人士也不会启人疑窦的外表与举止的高中生,可没那么简单就——

  “?各位怎么了?”

  整个房间的视线都朝着会长集中,朝云同学向她快步走近。

  “会长,怎么样?可以麻烦你出席参观活动吗?”

  “虽然我十分愿意帮忙,但星期六正好有场法会。高祖父逝世五十周年的忌日是难得的聚会,我绝对无法缺席。”

  会长的眼眸闪烁光芒。这个人感觉就很喜欢法会之类的……

  “有法会那就没办法了。话说八奈见同学,你先坐下吧?”

  这下伤脑筋了。会长有事在身,那要拜托谁才好?

  大概是注意到为难的氛围,会长开口说:

  “那么我去拜托志喜屋吧。别担心,她一向守口如瓶。”

  志喜屋学姊啊……外观是很成熟啦,但其他诸多方面没问题吗?

  不理会我的担忧,佳树在白板上写下志喜屋学姊的名字。

  朝云同学的食指抵着下巴,模样可爱地歪过头。

  “那么谁来扮演男伴呢?有谁知道适合的人选吗?”

  呃~站在志喜屋学姊身旁也十分相配的男生……啊!

  “那绫野怎么样?那家伙外观够成熟,只要穿上西装之类的——”

  “不行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不容分说地宣告。

  “咦?可是那家伙一定——”

  “是的,不行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对我投以亲切微笑。顺带一提,眼神毫无笑意。

  “那天他预定会有绝对无法抽身的事。不然就安排温水同学的法事——”

  “好,绫野就算了!会长,有没有其他适合的人选呢?”

  我连忙抛去话题,会长为难地耸了耸肩。

  “我不太想牵扯到更多人,最理想的还是文艺社或学生会内部的人。”

  玉木学长——他女友大概会很啰唆,万一发生问题也不是闹着玩的。

  我苦苦思索时,八奈见摆出不高兴的表情,嘀咕说:

  “……那温水你自己上场不就好了。”

  “咦?”

  “既然温水对我有意见,想必你一定就是完美人选吧?”

  八奈见剥开三明治的包装,开始食用早餐(间隔十五分钟的第三次),同时不高兴地瞪我。

  “等等,我不行啦。要我假装已经出社会根本就——”

  “——不,这提议还不差。”

  “咦?”

  会长站起身,轻拍我的肩膀。

  “你身高也不算矮,靠服装和化妆就能蒙混过去吧。大家怎么想?”

  佳树抢先高举起手。

  “佳树想看兄长大人的西装打扮!不然就由佳树来扮女方,当场举办婚礼——”

  不,你在胡说什么。

  我站起身,让兴奋起来的佳树坐到房间的角落处。

  “佳树那天和朋友有约吧?你忘了吗?要去滨松的游乐园吧。”

  “…………没这回事。”

  佳树撇开眼神。我拿出智慧型手机。

  “我们有共用行事历,瞒不过我的喔。”

  “呜~可是佳树想和兄长大人举办婚礼……”

  根本没有要办婚礼喔。

  “那么,既然没人有意见,就决定是温水同学了。”

  没有空档反对,朝云同学在白板上写下我的名字,外面画个圆圈包起来。

  朝云同学看着写满文字的白板,心满意足地点头。

  “那么,首先就为了星期六的参观活动进行准备吧。调查需要的器材就用目前我手上这些,当天要穿的服装可以请两位各自准备吗?”

  服装……穿西装就可以了吗?

  就算能借父亲的西装,但底下的我只是个高中生喔……?

  “那个,我看我还是——”

  我吞吞吐吐地开口时,也许是没听见,会长响亮地拍了下手。

  “那么,要忙起来了喔!璃子,你的婚纱礼服有着落了吗?”

  “啊,是的。我在二手转售找到了一件适合的……”

  白玉学妹说到一半停顿,突兀地站起身。

  “那个,学生会长!”

  “怎么了,璃子?”

  “为什么……会长愿意为我做这么多呢?”

  会长一瞬间语塞,白玉学妹上前走向她。

  “会长马上就要应考了,也有石蕗会长的立场。不应该做这种事吧?和我们不一样,你会失去的东西太多了!”

  会长面对着没有立场也没有东西能失去的我们,面露透出自嘲的笑容,一边站起身。

  “我说过了吧?身为一名女性,我感到十分敬佩。我也曾经执着于无法实现的恋情。”

  “但是,万一穿帮了,后果非同小可喔?”

  “只要成功就没问题了。我很期待你的婚纱装扮喔。”

  会长以指尖轻轻梳理白玉学妹的发丝,以强而有力的口吻断言道。

  隔天放学后。我在前往保健室的途中。我要去向小拔老师报告近况。

  尽管千百个不愿意,但如果置之不理太久,她可能会到社办出没……

  当我靠近保健室所在的中央栋时,碰巧见到小鞠走出图书室。

  话说那家伙,昨天一见到会长就溜走了。

  我想说句抱怨而走上前去,这时走出图书室的男学生叫住了小鞠。

  他应该是图书委员的三年级生。他将手中的书递给小鞠。

  见到小鞠彷佛受惊的狸猫般纹风不动,我暗自叹息。

  和女学生都无法正常沟通了,小鞠面对男同学,而且还是学长,更不可能正常交流。

  ……真没办法,我来居中翻译吧。

  我加快脚步时——小鞠从学长手中接过书,向他道谢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
  咦?原来那家伙有办法和男生交谈啊……

  过去的小鞠大概会一直冻结,直到有人来替她解冻才对。

  我有种缺少了什么似的感觉,驻足原地,这时垂着脸的小鞠走向我这边。

  当她就要避开路上的我时,才终于注意到我似地停下脚步。

  “呜咦……?你、你在这里干嘛?”

  “喔喔,我想说去保健室一趟。”

  我从小鞠的头顶上看向图书室的门,学长已经回到图书室内。

  “刚才,图书委员的学长跟你讲了什么?”

  “我、我要的资料,送到了。”

  哦~是这样啊。小鞠现在抱在怀里的厚重书籍,大概就是资料吧。

  ……糟糕,如果不快点过去,小拔老师会离开保健室开始到处晃荡。

  我简单和小鞠打过招呼,迈开步伐后,小鞠走在我身旁。

  “嗯?你也要往这边吗?”

  “走、走哪边,反正都一样。”

  我觉得方向相反的话应该大不相同,不过她都这样讲了,也没办法。

  “话说小鞠,昨天——”

  “你、你,到底打算怎么办?”

  小鞠打断我说道,由下朝上斜眼瞪我。

  “你还问我,决定该怎么办的讨论,你直接逃走了啊。”

  “因、因为说到底,做这种事,真的好吗?”

  没关系——恐怕不是。嗯,万一被逮到,非常不妙。

  小鞠那神情不安的眼眸,在浏海底下若隐若现。

  “不用担心啦,毕竟会长也在。”

  我装出笑容,拍了拍小鞠的头。

  “呜啊!?”

  小鞠发出惊叫声,向后跳开。!糟糕了,因为高度和佳树差不多,平时的习惯让我未经大脑就动手了。

  “抱歉!只是高度刚好,手就自然而然——”

  小鞠满脸通红,浑身颤抖地缓缓向后倒退。

  “呃~小鞠?”

  “笨、笨蛋……”

  小鞠低声呢喃,转身就跑。

  ……我搞砸了。这下肯定好一段时间会被她投以看厨余的眼神。

  我回忆起残留在掌心的触感,在心中想着。

  那家伙,是不是该更用心保养头发一点……

  自小拔老师的魔掌重获自由后,我在已近黄昏的中庭用力深呼吸。

  ……累坏了。细节省略不提,总之我累坏了。

  能和那个人一直做朋友的甘夏老师&白玉姊姊,我重新体认到她们有多么了不起。

  我任凭微风吹拂,呆站在中庭时——

  啾啾、啾……

  不知何处传来鸟啭。

  虽然称不上美妙,但听起来有如在倾诉般。

  放眼四周瞧不见踪影,不过声音似乎来自中庭的树丛。

  我一瞬间起了寻找鸟踪的念头,但马上打消主意。

  有些声音反而更能让人镇定,或者该说这种距离感刚刚好。

  没有人踪的放学后中庭。

  闭上眼睛,置身鸟鸣与树枝摇摆的沙沙声的围绕中,刚才在保健室沾染污秽的心灵,似乎也渐渐受到洗涤。哎呀,方才那声音是山雀吗……?

  我侧耳倾听,置身秋季草原般的感受顿时包围了我。

  在微风之中,我嗅着一股类似干草的宜人香气,于是悠悠睁开眼睛。

  我环顾四周,注意到一名西装男性静静地站在大约两公尺外。

  ——是白玉姊姊的未婚夫,田中老师。

  他正在观察我……并非如此,看起来只是站在中庭,任凭微风吹拂。

  上一次在课堂以外的场合遇见他,就是那天周末的购物中心了。

  我迟疑着是否该离去时,田中老师好像注意到了我。他面露有些吃惊的表情。

  “啊啊,是温水啊。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?”

  “正好在想事情。话说老师呢?”

  “因为听见鸟鸣声,不由得就停下脚步了。也许有树莺躲在树丛里吧。”

  哦,原来树莺平常是那样叫的啊。

  大概是注意到我有些好奇,田中老师补充说明:

  “在这季节应该都在山上,也许是个性悠哉的树莺吧。”

  “有种亲近感呢。”

  “不在人前现身这点,也有种羞涩内敛的感觉,很不错对吧。”

  “的确是,我懂。”

  我们站在一起倾听鸟鸣,一段时间后,田中老师语带迟疑地开了口:

  “关于前些日子的那次。”

  “啊,是。”

  我紧张地等他说下去,但田中老师迟疑了好一段时间,最终——

  “……不好意思,那时打扰你们了。”

  他说了非常普通的内容,我不禁觉得白紧张了。

  “不会,我才该这样说。那个,那位姊姊之后还好吗?”

  “你说实里小姐吗?难免还是有点吃惊就是了……哎,其实我也是啦。”

  田中老师打趣般回答,但突然间连连咳嗽。

  “要不要我拿杯水来?”

  “不用,已经没事了……”

  紧张感尽失的氛围,让我们同时面露苦笑。

  “下星期就是婚礼了对吧。老师现在应该很忙吧?”

  “总觉得静不下心,忍不住四处乱晃。”

  语毕,他暂时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,最后放弃试探般开了口:

  “温水,你从璃子妹妹口中得知多少事了?”

  “璃子学妹停学的事情、与她姊姊的关系——大致上都听过了。”

  田中老师点头后,站到我身旁。

  “……最近我被璃子妹妹彻头彻尾讨厌了。姊姊和我结婚这件事,她好像很不能接受。”

  我没有回答,维持沉默,田中老师便继续那独白般的对话。

  “过去如同兄妹般长年相处的对象,要和自己最喜欢的姊姊结婚,心情想必很复杂吧。”

  “哎……应该是吧。毕竟正值青春期。”

  我原本想平淡带过这次对话,但不知为何感到耿耿于怀。我继续说下去。

  “——我想,她现在大概希望旁人先让她静一静。”

  说着,我察觉自己的心情逐渐清晰成形。

  “因为我们还是高中生。父母或兄妹之类的,这种长久以来的关系一旦有了变化,感觉就像全世界都天翻地覆了。”

  ——坦白说,白玉学妹想做的事,我完全无法感同身受,也无法理解。

  “在璃子学妹心目中,姊姊是最照顾自己的人物,老师则是形同家人、交情深厚的温柔邻家哥哥。与这两人的关系很快就要同时改变。会变得不安定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  ——但是,驱策她这么做的某样事物,我隐隐约约明白。

  我对田中老师面露笑容。就像白玉学妹那样,客套的笑容。

  “所以请老师放宽心看待,继续当她的哥哥。”

  一直听着我说话的田中老师大大地点头。

  “……好,要是我看起来不可靠,璃子妹妹也会不安吧。”

  老师再度点头,对我投出讶异的视线。

  “谢谢你。你还真是成熟呢。”

  “啊,没有,不好意思,自以为是地讲了这些。”

  “没这回事。我很庆幸是你这样的孩子成为璃子妹妹的男友。”

  田中老师像是说服自己般呢喃说完,凝视着中庭不再动弹。

  我听着鸟鸣,回忆起白玉学妹那彻底遮盖自己内心的笑容。

  ……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。

  这是当然的。比自己小了十五岁,从她出生时就认识的小女孩,还是恋人的妹妹。

  根本不可能成为恋爱对象。

  就连上场比试的资格都没有。

  田中老师诚实又善良,真心地把白玉璃子当作自己的妹妹关心。

  如此单纯的事实——不知为何让我有些气愤。

  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,这个人都没有错。

  只是稍微有一点点迟钝。

  没有察觉长年来一直近在身旁的心意。就只是这样。

  但是在这个瞬间,我决心要站在白玉学妹那一边。

  没有什么理由。

  真要说的话,因为我也正值青春期。

  黄金周第一天。五天连假始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。

  我在婚礼会场前方,为了纡解紧张而调整领带。

  我穿上了从父亲衣柜取出的西装,前来参加婚礼会场的参观活动。

  ……真的没问题吗?

  不管怎么说,才高二就要扮演结婚在即的社会人士,未免也太乱来了。第一次抹上的发蜡有种凉凉的感觉,令我心神不宁。

  我心生怯意而呆站在原地时,伸向我的白皙手指重新拉紧我的领带。

  “领带……要打好……”

  是我的未婚妻——扮演这个角色的志喜屋学姊。

  她身穿以黑色为基调的洋装,将长发以花饰束在头的侧边。

  “不好意思,有点紧张。”

  我从志喜屋学姊的肩头上方,观察建筑物的模样。

  结婚会场是一幢独栋房屋,四周有围墙环绕。墙面铺满磁砖,充满高级感。

  玄关是以白色与褐色为主基调,设计风格高雅沉稳,无法窥见内部状况。

  我不动声色地投出视线,宽敞停车场角落处的草丛中,有两道人影正蠢动着。

  朝云同学戴着耳机麦克风,手拿笔记型电脑,八奈见则举着形似洋伞的天线。

  这停车场由周遭的商家共用,与婚礼无关的人出现也不奇怪,但那样也太醒目了吧……?

  “志喜屋学姊,那样没问题吗?”

  “没问题……要有自信……”

  “啊,等一下——”

  志喜屋学姊拉起我的手腕,穿过玄关正门。

  玄关大厅的天花板特别高,感觉比外头看见的更开阔。

  走进门就能看见服务台,婚礼会场的工作人员对我们展露亲切的笑容。

  我绷紧了表情,刻意压低嗓音。

  “呃……我是事先预约的新桥。”

  “好的,请稍待片刻。”

  穿着制服的会场工作人员将视线转向手边的平板电脑。

  “两位是新桥和彦先生与吉田梦子小姐吧?请从那边的楼梯上楼。”

  ——没错,今天的我是十八岁的新桥和彦,正准备结婚的社会新鲜人。

  至于站在一旁左右摇晃的是吉田梦子。在鲜花店工作的她今年满二十岁,是我的未婚妻。

  梦子眼神迷蒙地扫视周遭,慵懒地将头靠向我的肩膀。好闻的香味随之飘来,希望时间就此停止。

  “红包……要交到哪里……?”

  “不,今天是来参观的,没有人举办婚礼喔。”

  ……这个人,刚才就没有仔细听我们说明。

  在露出马脚之前,我们早早离开服务台,走向里侧的楼梯。

  “学姊,请问会长是怎么跟你解释的?”

  一面上楼梯,我小声地问道。志喜屋学姊随即伸出食指,触及我的嘴唇。

  “不可以……用敬语……”

  啊,对喔,既然都已经订婚了,用敬语也很奇怪吧。

  “梦——子,放虎原小姐是怎么告诉你的?”

  “印象中……类似你要办婚礼……”

  这个印象大错特错。

  我不禁思索人与人沟通的困难之处,志喜屋学姊注视着我的侧脸。

  “怎么了——啊?一直盯着我看。”

  “不用敬语……新鲜……”

  志喜屋学姊很愉快似地用指尖玩弄我的头发。

  “等等,请、呃——不要这样啦。”

  “你……在害羞吗?”

  奇怪,志喜屋学姊是这种个性吗?

  我不禁焦急时,烦躁的声音突然灌进耳朵。

  『喂喂~?我们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喔?』

  塞在右耳的无线耳机传来的是八奈见的说话声。

  虽然能接到在停车场的八奈见她们发出的指示,但我猜大概派不上用场。目前来看反而只会碍事。

  “就算你们听见,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——啊,等等,梦子,别这样啦。”

  『!?等一下,你们两个在干嘛——』

  我关闭耳机的开关,走进说明会会场的大房间。

  ……顺带一提,我们没带白玉学妹来。因为她有前科。

  ——那么,稍微回溯一段时光。两小时前的文艺社社办。

  八奈见与朝云同学看着我的西装打扮,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,随后互看一眼,对彼此点头。如果有话想说,希望你们直说。

  白玉学妹仔细打量我的全身上下,面带笑容在胸前双手合十。

  “很适合社长喔。人家说男性换西装就变帅三分,原来是真的呢。”

  谢谢你。但你的眼神是说谎时的眼神。总觉得最近我愈来愈懂白玉学妹了。

  感觉自己又长大了一些之时,身旁穿着洋装的志喜屋学姊散发的香水芳香飘来。

  额头贴着清凉贴片的朝云同学在桌上摆了个东西。

  放在我面前的,是只有单边的无线耳机。

  “温水同学请把这个塞在耳朵。我会发出指示。”

  “耳机会接到声音?”

  “是的。而且还内含麦克风,你们的声音也会传过来。”

  随后放在志喜屋学姊面前的,是花朵造型的发饰。

  志喜屋学姊好奇地拿到手中。

  “这是……什么……?”

  “里面暗藏三百六十度全景摄影机。学姊请戴上这个发饰。”

  我扮演耳朵,志喜屋学姊则是眼睛吧。

  白玉学妹左顾右盼,最后微微举起手。

  “那个,我呢……?”

  “除了婚礼当天,璃子学妹最好不要出现在会场。不好意思,麻烦你等候指示。”

  说明会从上午十点开始。全体说明结束后还有个别面谈时间。

  ……没错,这里才是关键。我们两个高中生要假扮大人,本来就不可能。

  为了化不可能为可能,需要万无一失的准备。

  朝云同学在白板上条列式地写下诸多设定。

  设定上,我和志喜屋学姊这对社会新鲜人,因为某些莫可奈何的理由,必须尽早举办婚礼。

  住处与电话号码、工作场所与双亲经历、预算与婚礼时程……

  朝云同学写完之后,清过嗓子说:

  “由于平日没什么时间,在这次连假就得解决。”

  “咦,不过朝云同学应该有事吧?和绫野约会之类的。”

  “……那个人,这次连假参加了补习班的合宿加强班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额头的光芒逐渐黯淡。

  “他故意瞒着我,说什么下次考试要赢过我,但我不需要这种惊喜。真的不想要。”

  绫野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少根筋啊。

  我不经意看向一旁,志喜屋学姊正仔细端详着发饰。

  “那个,志喜屋学姊。请问这次的状况,你知道多少了呢?”

  “放虎原……好像都……说过了。”

  虽然仍有不安,但既然本人都说没问题,应该就没问题吧。

  没错,如果为了这点小事就提心吊胆,可无法胜任文艺社的社长——

  这般状况下,本日的参观活动开始,大致上都顺利进行。

  个别面谈也平安过关,我们手拿着对方帮我们制作的『建议方案』,和其他参加者一起走过走廊。

  “我希望开场和结尾都放烟火,不过预算够吗?梦子想要其他加购方案吗?”

  “我想……敲破……酒桶盖。”

  “不错喔,之后再和人家商量吧。”

  婚礼顾问的详细说明,让我们兴致都来了。问题只在于我们既没有预定要结婚,也没有结婚的对象。

  我和志喜屋学姊讨论婚礼的细节时——

  『从刚才开始的对话都和计画无关耶~?任务放哪去了啊~?难道是忘记怎么歌唱的金丝雀吗~?』

  ……难得的好心情,被某人捣坏了。

  我不动声色地举手掩嘴,对某人回答:

  “接下来要参观会场了。八奈见同学也帮忙看影像,专心给指示啦。”

  『不好意思,我是朝云。影像摇晃得很厉害,可以稍微调整一下吗?』

  这次是朝云同学。我又不是专家,不懂怎么调整——

  “出了……问题……?”

  志喜屋学姊的头忽地歪向一旁。

  ……摄影机,好像是装在志喜屋学姊的发饰上吧?

  “请忍耐。这是原厂设定。”

  我结束通话,跟随工作人员走出建筑物。

  眼前是占地宽广的户外婚礼会场,草坪覆盖的庭园中还摆放了沙发组。

  庭园四周有超过一个人高的围墙环绕,遮挡来自外界的视线。

  而矗立在庭园边缘的——是一座小圣堂。

  外观是白色与褐色为主的摩登风格,一条细细的水道分隔庭园与教堂。

  婚礼当天,要在那里避开他人耳目,把田中老师带进去,拍摄他与白玉学妹的照片——

  我注视着建筑物时,刚才负责与我们面谈的顾问向我搭话。

  “有需要的话,为您介绍一下好吗?”

  “咦?可以吗?”

  “当然没问题。请跟我来。”

  我跟在对方身后,走过横跨水道的小桥。

  一直盯着草皮看的志喜屋学姊,虽然慢了一拍,但也跟了上来。

  “要玩……扮新娘游戏吗……?”

  什么跟什么。听起来非常有趣,但现在不是时候。

  “人家要让我们参观教堂。梦子也把摄影——不对,可以站直一下子吗?”

  “那就……抓着你……”

  “!”

  志喜屋学姊伸手揽住我的手臂。

  香水的芬芳香气扑鼻而来,难以言喻的软绵绵触感压上手臂——

  『咳咳!咳咳咳!』

  耳机传来八奈见清嗓子的咳嗽声。很吵耶……

  我们跟着顾问,步入小圣堂。

  一进门便见到婚礼红毯笔直地朝小圣堂深处延伸,左右两侧并排着数张长椅。

  最里侧的墙壁上有扇偌大的窗户,墙外有道水帘般的小瀑布。

  左右墙壁上也有大片窗户,柔和的自然光投入室内,营造出幻想般的氛围。

  以间接光源照亮的天花板上,吊扇正悠然转动,于庄严沉静的空间中添加了和缓的动作,使心灵为之平静。

  我让志喜屋学姊挽着手臂,走过婚礼红毯……呃,这是新娘父亲的角色吧?

  新郎会站在小圣堂深处,迎接在花店工作、今年二十岁的吉田梦子成为新娘。不能原谅。

  义愤填膺的我抵达小圣堂深处时,注意到某件事实。

  ——没有地方能藏身。

  宾客坐的长椅是椅背有隙缝的款式,洋溢着开放感,四周的墙壁也没有能躲避视线的凹凸起伏。

  就算成功将田中老师引到此处,白玉学妹要怎么靠近她?

  『——温水同学,有没有能藏身的家具或隙缝?』

  大概是注意到这个状况,朝云同学认真地发问。

  “就算你这样问……”

  小圣堂中找不到音响设施或橱柜。恐怕是为了避免破坏空间的氛围,将杀风景的机械器材设在看不见的地方吧。

  这房内没有场所能藏身——不,只有一处。

  唯独一张讲桌般的桌子,摆在小圣堂深处的正面。我记得应该叫讲道坛……

  我带着移动式摄影机,意即志喜屋学姊,一起靠近讲道坛。

  讲道坛是木制的,构造简单,内侧是空洞。

  虽然尺寸不算大,但是要隐藏身影不让从正门进入的人看见,应该还行。

  我不动声色地用手掌测量大小后,避免启人疑窦,离开讲道坛。

  接着以自己的步幅测量周遭地形。

  “那么梦子,我们也该走了。”

  听我这句话,志喜屋学姊的头突然歪向一旁。

  “不要……扮新娘吗?”

  “不,还有其他人在——”

  我一眼瞄向顾问,只见站在入口处的顾问默默地微笑,消失在门外。

  咦?这个体贴是怎么回事?

  我惊慌失措时,志喜屋学姊抓起我的手,在讲道坛前方面对面。

  “然后……怎么做?”

  “呃,会有一位神父,要交换戒指,发誓永远相爱之类的——”

  “然后……呢……?”

  咦?然后?交换戒指,宣誓长相厮守之后,剩下的就是……

  喉咙发出咽下唾液的声音。

  “然后,大概是誓约之吻——”

  『你们两个在干嘛啦!?通通都听得见喔!』

  八奈见的大叫声响起。我忘记她了。连存在都抛诸脑后。

  “不,你想想,得先搞懂正式上场的状况嘛。事先模拟也很重要。”

  『没有预定要接吻吧!?』

  嗯,没有。话虽如此,我发现八奈见的吐槽让自己稍微松了口气。

  虽然只是扮家家酒,与志喜屋学姊独处时近距离面对面,对心脏实在不好。

  我要后退时,志喜屋学姊的白皙指尖伸向我——摘下了耳中的耳机。

  “只要接吻……就会成为……新娘吗?”

  “!?”

  志喜屋学姊把耳机放进洋装的胸前隙缝,将脸庞靠了过来。

  白色眼眸中映出我的脸,那张脸渐渐逼近——

  “要、要成为新娘,首先要先结婚,才行!”

  听了我拔尖变调的声音,志喜屋学姊不再继续靠近。

  “比起接吻,结婚申请书——应该更靠近真正的新娘、吧?”

  “结婚……申请书……”

  志喜屋学姊的动作停摆了好一会,最后悠悠点头。

  “赢不了……行政机关……”

  志喜屋学姊谜之理解之后,摇摇摆摆地朝着小圣堂门口走去。

  我追上她,与她并肩而行后,她将耳机塞进我的掌心。

  对了,如果没好好联络,八奈见会啰嗦啊。我把耳机塞进耳朵。

  回想起来,这耳机刚才被塞在志喜屋学姊的胸前了吧……

  耳边触感让胸口小鹿乱撞的同时,我推开小圣堂的沉重门扉,满脸笑容的顾问在该处等候。

  “啊,不好意思,让您久等了。”

  “那么接下来带两位参观婚宴会场。今天还能试吃婚宴料理——”

  彷佛要盖过顾问的说明,八奈见的声音直刺我的鼓膜。

  『我怎么不晓得这件事!?』

  因为没人告诉你。还有你很吵。

  我强忍着叹息,对八奈见的抗议听而不闻,走向婚宴会场。

  面对豪华料理,我不认为八奈见能保持理性。

  打从一开始,那家伙就没办法扮演未婚妻——

  『啊~你们两个,在那边做什么啊?』

  这时,耳机突然传来上了年纪的男性声音。

  ……被警卫发现了吧。

  年轻人在停车场角落拿着天线大吵大闹,想当然非常可疑。

  我听着耳机另一端传来八奈见和朝云连忙找借口的声音,这次终于忍不住深深叹息。

  “和彦……怎么了吗……?”

  “没什么。梦子用不着担心。”

  我再度叹息,摘下耳机并扔进口袋。

  当天晚上。我在自己房间面对着书桌,同时用手机讲电话。

  『真的很抱歉。云雀姊有没有太过乱来?』

  电话另一头是樱井。他担心会长半强硬地加入计画的事,几乎每天晚上都打电话来关心。明知他看不见,我还是下意识地摇头。

  “目前没问题啦。既然她愿意帮忙,其实我还满感谢的。”

  『但我觉得这次的云雀姊好像有点失控。担心她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。』

  无论是乱来还是添麻烦,与形同移动式地雷埋设区的天爱星同学相比,好上太多了。

  我将真心话裹上重重的委婉与客套再传达后,樱井终于感到放心。我们互道晚安,结束通话。

  ……话虽如此,麻烦事并未就此收场。

  我侧眼看向墙上月历。

  从今天起,五天连假的黄金周假期正式开始。

  而连假结束后的周末,星期六就是婚礼——也就是计画实行日。

  “兄长大人,佳树先泡好澡了。”

  这时,身穿蓝色睡衣的佳树走进房内。

  她解开了包着头的毛巾,湿答答的头发顿时散开,披在背上。

  “佳树,不早点吹干头发,会感冒喔。”

  “那兄长大人可以帮佳树吹干头发吗?”

  佳树立刻在床畔坐下。真是的,佳树又想撒娇了啊。

  我绕到她背后,开始准备吹风机,同时提起我一直挂心的问题。

  “佳树,你和朝云同学感情有那么好喔?”

  “是的。最近这阵子,学姊对佳树非常好。”

  这样啊,非常好啊……好担心……

  虽然朝云同学不是坏人,但在『不希望妹妹变成那样』的排行榜上,其实她名列前茅。顺带一提,榜首是月之木学姊。

  我想打开吹风机时,佳树转头看向我。

  “佳树也好想看兄长大人穿西装。下次参观活动,就和佳树两个人一起——”

  “好了,要吹干头发了,脸转过去~”

  我开启吹风机的开关,打断佳树说个不停的话。

  在温暖的风中,我以指尖拨散佳树长长的发丝。

  热量是头发的天敌。重点在于以手背确认吹风机温度,以指尖寻找残留于头发的水分,细心且迅速地除去水气。

  大概十分钟后,我关闭吹风机开关,微微颔首。

  ……完美。发丝的触感与水润光泽都无从挑剔。我以指尖做最后检查时,注意到某件事。

  “奇怪,话说佳树,你这件睡衣不是哥哥的吗?”

  “是佳树的喔?佳树请爸妈买了与兄长大人同款的睡衣。”

  哦?同款的睡衣啊。如果只是同款,换个颜色也无妨吧,为何要特地买同一个颜色……?

  当我这么想着,佳树把梳子塞进我的手中。

  这柄梳子是我送给佳树的猪毛制珍品,佳树保养头发不可或缺的道具。

  我缓缓地梳理发丝,对佳树搭话:

  “升上三年级后,学校那边怎么样?”

  “因为要准备考高中了,老师们都很努力在辅导大家决定出路。不过佳树和同学们都还没有太多真实感就是了。”

  稍微迟疑后,佳树开口说:

  “兄长大人。佳树会报考石蕗高中。”

  我原本就知道佳树想考石蕗高中,但从来没有听她这么清楚地宣言。我没有停下梳理头发的手,轻声问道。

  “已经决定好了吗?”

  “是的,也已经和老师讨论,开始做准备了。明年春天,佳树会和兄长大人一起到石蕗高中上学。”

  暗藏自信的话语,比想像中更坚定。

  佳树任凭我为她梳头,面露怀念的表情。

  “……去年这时候,兄长大人还没有朋友。佳树一直觉得,如果能考进石蕗,陪伴兄长大人就好了。”

  ——正好一年前。在学校除了有事,我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,连班导甘夏老师都认不得我长相的那时候。

  其实过起来感觉也不算太差,但不知道佳树有多担心。

  我的手不知不觉间停顿,佳树的掌心盖到手背上。

  “但是现在不一样。佳树自己也想去那所尊敬的前辈们就读的石蕗高中学习。”

  “……嗯,我觉得很棒喔。如果有哥哥帮得上忙的事,随时都可以说。”

  “好的,兄长大人!”

  宣言后,大概心情也轻松了不少。

  佳树的双腿轻轻摆动,哼起了歌。

  我再度开始动起手,继续梳理发丝。像是在轻抚着佳树的头。

  黄金周五天连假的第二天。

  会长与我、八奈见、白玉学妹一伙犯罪预备军齐聚于社办之时,这条不归路上的前辈朝云同学语气兴奋地说:

  “昨天虽然出了不少事,但参观婚礼会场非常成功!”

  听了这句话,八奈见不愉快地盯着我瞧。

  “……真的出了不少事呢。但某人好像吃了美味的法式料理,度过一段快乐似神仙的时光喔~?”

  昨天,我和志喜屋学姊没有理会失去联络的八奈见她们,直接回家了。

  餐点十分美味,志喜屋学姊也充满香气,实在是充满意义的一天。

  “我们这边也很辛苦的啦。好了,朝云同学继续说吧。”

  “好的。那么就先整理昨天的情报吧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在白板上开始画下建筑物的平面图。

  “服务台旁边就是亲属更衣室,通过这里就是开放空间兼来宾休息室。因为这地方还设有酒吧,非常引人注目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换拿红色麦克笔,在那实在称不上清楚易懂的平面图上画出箭头。

  “走过来宾休息室,就会出去到户外庭园。这里有教堂,但是位在户外,从婚宴会场也能轻易看见,移动时要避人耳目十分困难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从连接二楼的楼梯,朝着教堂画线。

  “幸好,二楼的新郎新娘休息室到教堂的动线很短。如果能成功带出田中老师,要抵达教堂应该非常容易。”

  举手掩嘴的会长经过沉思后开口:

  “不过,途中要穿越来宾休息室。让田中老师遇见认识的人,风险很大吧?”

  “是的,我也这么认为。因此接下来请看时程表。”

  啪。她将印刷出来的时程表贴在白板上。

  “新娘会在早上七点半,新郎则是早上九点进场准备。更衣后,十点开始是拍照与婚礼的最终确认。”

  啪。她在旁边又贴上一张纸。

  “十点半亲属搭乘的巴士会抵达,十一点开放来宾进场。婚礼于十二点整开始,不过到这时场内人数已经太多,恐怕难以实行计画吧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在刚才贴的第二张纸上,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。

  “话虽如此,田中老师九点到场,一小时后就要与正牌摄影师碰面吧?我们几乎没有空档能拍照嘛。”

  听了八奈见这句话,朝云同学表情严肃地点头。

  “是的。作战必须在九点到十点,而且是田中老师更衣后的短暂时间内完成。”

  会长似乎兴致来了,挑起嘴角一笑。

  “也就是与时间赛跑啊。有意思,就该像这样。”

  确认众人反应后,朝云同学在时程表用麦克笔开始填写计画。

  “我大致上的计画是这样的。九点半,冒牌摄影师以测试相机的名目,把新郎田中老师找出来。”

  啪。这回她在白板上贴了小圣堂的室内相片。

  “然后,事先躲在教堂内的璃子学妹,在测试相机时入镜同框——大致上是这样。”

  啪叽。朝云同学盖上麦克笔的笔盖。

  ……按照目前收集的情报,除此之外似乎别无他法。

  沉默充斥于社办时,八奈见自背包中取出面包。

  “从时间来看只有那个空档能下手吧。要订好具体的计画才行呢。”

  八奈见啃着整条法国面包,不清不楚地嘟哝说道。

  对我来说只是日常光景,因此我不当一回事,不过其他三人的视线都朝八奈见吸引而去。

  “嗯?大家怎么了,一直看我。”

  见到三人沉默,负责八奈见的我开口说道。

  “大家在想为什么你会拿整条法国面包在啃。”

  “只有温水吃到美味的法式料理太不公平了吧。我也想吃啊?”

  所以在八奈见家的观念之中,这就是法式料理——不,其实也没错啦。嗯。

  “不需要其他调味喔?”

  “里面我已经事先加了梅子酱和红豆馅之类的。也带了可以洒的黄豆粉——呜哇,吃到地雷了。是※盐辛啊。”(编注:以盐、曲等腌制海鲜而成的发酵食品。)

  八奈见皱紧眉头继续吃。为何要在自己吃的面包塞地雷?话说法国要素也太少了吧——虽然疑问不断涌现,但她可是八奈见。

  我将脑内的八奈见视窗最小化,让注意力转回白板上。

  “大家先回到正题吧。冒牌摄影师要怎么安排?田中老师认识我们的长相,况且婚礼会场的人也会发现吧?昨天的说明会上有提到,会场有专属摄影师喔。”

  或许是事先料到我这问题,朝云同学取出一枚纸片。

  “这是会在姊姊婚礼上负责拍照的摄影师的名片。『因为所以工作室』,并非会场原本签约的摄影师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投出视线后,白玉学妹继续说明。

  “我姊姊的朋友在那边工作,这次特别请这间工作室的摄影师来拍照。还有这个,终于送到了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摆在桌上的,是与朝云同学手中那张设计相同的名片。

  摄影工作室的名字相同,只有摄影师的名字不同。

  ……简单说就是伪造名片吧。我正在目击犯罪现场。

  朝云同学确认内容后,将名片递给会长。

  “放虎原学姊,当天请带在身上。”

  “也就是说,我负责当摄影师啊。”

  “是的。学姊是摄影师,温水同学则是助手。”

  “咦?我也要!?”

  我吃惊时,朝云同学理所当然似地点头。

  “拍照时,需要有人掩护璃子学妹。”

  “可是我才刚参加过参观活动喔!?一定会暴露啦!”

  见到我拼命抵抗的态度,朝云同学轻轻一笑。

  “温水同学,刚才在校门前有没有人找你问路?”

  “……唉?”

  说起来,今天早上在石蕗门前的确有发生这种事。

  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生,说他在找某间桌游咖啡厅——

  “是有啦,这有什么关系?”

  “那个男生,是佳树学妹喔。”

  什么!?不,等一下,这不可能。

  “骗人的吧!?讲话声音也是男孩子啊。”

  “起初从背后叫你的那一声,是事先录好的声音。事先加工佳树学妹的声音,让它贴近变声前的男生。”

  “可是……在那之后的声音,我和那男生实际交谈了喔。”

  “是的。虽然刻意演了,但更重要的还是第一印象。起初听到的是男孩子的声音——在疑惑升高到超过第一印象之前结束对话就好。”

  咦咦……我真的会听错佳树的声音吗?

  我尝试继续抵抗。

  “虽然戴了口罩,但眼型也不一样。本人的眼睛要更圆亮才对。”

  “用眼皮胶贴成单眼皮,同时也化妆改变肤色。头发藏在棒球帽里,我们还花功夫把塞不进去的部分藏在视线死角了。”

  我再度开口,却找不到进一步的反驳,失落地垂下肩膀。

  没想到我居然无法识破佳树的变装……

  “温水,你明明是妹控却没认出你妹喔?哦~”

  一脸贼笑。八奈见露出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。

  “我刚才也觉得不太对劲啊。可是我如果问陌生的少年『请问你是不是我妹?』,那样太奇怪了吧?”

  “嗯,如果我在场,我会报警。”

  没错,没有识破不能怪我,更何况我不是妹控。

  朝云同学假咳清过嗓子,回过头来继续说明:

  “田中老师认得我们的长相。但是,实际上在婚礼会场碰面而萌生疑惑时,老师一开始应该会这样想——”

  朝云同学扫视众人。

  “——我的学生不可能会假扮其他人,出现在这种地方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举起伪造名片示意。

  “这是名为正常化偏误的心理机制,每个人都不例外。当『因为所以工作室 虎谷嗣郎』的名片递到眼前,些许的疑惑根本不成问题。我们就在疑惑转变为确信之前,结束所有行动吧。”

  我默默听着朝云同学说话。刚才无法识破佳树的变装的我,不管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。

  确认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之后,朝云同学的额头闪亮发光。

  “那么大家应该都明白了吧。这次要麻烦各位变装!”!?抱歉,我还不明白。

  我代表困惑的四人,小心翼翼地举起手。

  “呃,我在参观活动上穿过西装,就像那样?”

  “不,那次的西装打扮差劲透顶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面露非常悲伤的表情。连我跟着伤心起来了。

  “参观活动时我们的立场是顾客,就算稍微有点不对劲,对方也可能视而不见。但这次会场接待的客人是田中老师他们。各位只要有些许可疑之处,人家恐怕会马上报警。”

  会长挑起单边眉毛,将名片放进胸前口袋。

  “这次作战有时间限制。只要稍微挑起疑心,就没有第二次机会。”

  “是的,做好万全的准备去挑战吧。服装由我来决定,首先要确认当天的职责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在白板上的空白处书写起来。

  作战本部:朝云千早、八奈见杏菜

  饰演摄影师:放虎原云雀

  饰演助手:温水和彦

  原来如此,当天由我和会长潜入会场,朝云同学她们从外头支援吗?和参观活动那次一样呢……

  正当我这么想着,出乎意料的文字跃入眼中。

  饰演白玉璃子:白玉璃子

  “……?白玉学妹要扮演她自己?”

  我不禁插嘴后,朝云同学笑着转过头来。

  “是的,正是如此。作战计画中,需要有人在会场内部负责带路。婚礼当天出现在会场也不奇怪的人,在我们之中只有一位对吧。”

  众人的视线聚集在白玉学妹身上,她睁圆了那双大眼睛。

  “那就是——指我吗?”

  “璃子学妹要在会场支援大家顺利地移动。”

  原来如此。为了让穿上婚纱礼服的白玉学妹平安进入并离开小圣堂,需要有人负责辅助。而她出现在会场也不奇怪——

  “等等,白玉学妹只有一个人啊。”

  “那就再加一名即可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理所当然似地写下名字。

  饰演白玉璃子:白玉璃子、温水佳树

  咦?佳树要扮演白玉学妹?是怎么回事?

  我混乱过度而愣住时,朝云同学看着社办房门,响亮地拍手。

  “来,请进,璃子学妹。”

  开门进入社办的,是一名娇小的石蕗女生——应该说就是佳树。

  身穿石蕗制服的佳树在我眼前俐落地转圈。

  “唉嘿嘿,兄长大人,怎么样?”

  “喔喔,是很适合你啦。呃,你们打算怎么假扮白玉学妹?”

  朝云同学站到佳树身旁,手掌轻轻放在佳树的头顶上。

  “佳树学妹和白玉学妹相比,身高虽然矮了一些,不过增高比变矮简单。靠鞋子和假发来弥补。两人都身材纤瘦,外观上的调整也比较容易。”

  “佳树会好好努力的。”

  佳树双手握拳表示干劲十足。我家妹妹还真可爱。虽然很可爱——

  “……稍等一下。”

  我站起身,看过众人脸庞。

  “这次的作战,我要佳树退出。”

  不理会惊讶的朝云同学,我继续说下去:

  “这次的事情本来只是文艺社的问题。拖朝云同学和会长下水,这部分我也有所反省,但佳树不是石蕗生。不该牵扯进这次的问题。”

  我从正面接下佳树抗议的视线。

  “这是文艺社的问题。你今年要考高中了,不可以做这种事。”

  “可是——”

  佳树开口想说话时,这次换会长对她说:

  “佳树,你哥哥说得对。这次可以交给我们解决吗?”

  我走到佳树面前,轻轻拍她的头。

  “明年,你想一起来石蕗上学吧?”

  佳树沉默了好半晌,最后小声地嘀咕。

  “…………约会。”

  “约会?”

  “全部结束之后,请和佳树约会。”

  “好,我知道了。约会是吧。”

  我干脆地点头,佳树抬起脸对我投出闹别扭的眼神。

  “……一整天喔?从早安开始,一直到晚安。”

  佳树虽然表情看起来仍未接受,但最后终于放弃。她对房内众人低下头后,静静地走出房门。看来回家后还得费一番工夫补救喔……

  我悄悄叹息时,朝云同学对我摆出歉疚的表情。

  “温水同学,对不起。是我想得不够周到。这次的计画本来就不应该牵连还是国中生的佳树学妹。”

  “啊,不会,我才该更早说清楚的。朝云同学你——”

  没有错。这句话即将说出口前,停在喉咙里。抱歉,我无法欺骗自己。

  会长面露苦笑,把手搁在朝云同学肩上。

  “没注意到的我也是同罪。不愧是温水,是个像样的兄长大人。”

  “不会,毕竟是佳树自己想参加的。”

  吃完了法国面包的八奈见拍了拍手,歪过头问:

  “可是喔,没有了你妹妹,谁来扮演小白玉?”

  没错,既然佳树退出了本次计画,就需要一位能代替她的假玉学妹。

  这时,朝云同学仔细打量着八奈见,随后开口:

  “……八奈见同学的身高与璃子学妹也十分相近。腿的长度与脸的大小也近似,也许能够扮演替身。”

  “咦?我?”

  正在翻找背包的八奈见发出傻气的回应。

  八奈见来扮演白玉学妹的替身……?

  “可是你看。八奈见同学和白玉学妹的体重……不对,该说体型……呃……”

  “……温水,你是想说什么?”

  八奈见尖刺般的视线抹去我的话语。

  不理会难堪的气氛,朝云同学面露笑容,举起智慧型手机。

  “那么八奈见同学与璃子学妹,可以麻烦两位在那边站一下吗?”

  “咦?我?”

  “是的,请两位都站在这边。”

  这种时候,不管场上气氛的朝云同学真是可靠。

  朝云同学拍了两人的照片,启动笔记型电脑后,将萤幕转向我们。

  “各位请看这边。”

  萤幕上,刚拍好的八奈见同学与白玉学妹的全身照并排在一起。

  两人虽然身高与头身比都近似,然而全身轮廓,该怎么说……类别不一样。用动漫店来举例的话,就连摆放的书架都不同。

  朝云同学按下键盘按键后,八奈见的身体变细,另一边白玉学妹则变宽。

  “我加工了照片,让两人的体型接近。这样就能靠服装和假发蒙混过去。”

  “不,就算加工照片,现实也不会——不,八奈见同学,我不是说你的坏话喔?”

  为何我必须这么小心翼翼啊。

  毫不理会我的用心良苦,朝云同学面露灿烂笑容,指着萤幕。

  “现在的图片,是璃子学妹在婚礼当天前体重增加两公斤,而八奈见同学减少两公斤的模拟结果。只要现实追上这数值就没问题了。”

  咦咦,这个意思就是——

  一面看着画面,一面吸允着果酱袋的八奈见愣愣地歪过头。

  “虽然听不太懂……总之我先别吃第二条面包比较好?”

  众人交换眼神之后,以今天最严肃的表情一齐点头。

  五天连假的第三天。距离婚礼还有五天。

  文艺社的社办,四名共犯围绕着桌子。我和会长、朝云同学与白玉学妹。

  朝云同学按下码表的按钮后,有点斗鸡眼地盯着数字。

  “一分十五秒。对话能不能再多拖延一下?”

  “拖延太久会不自然吧?就算要争取时间,早点切入下一个话题比较好。”

  会长摇头,将时间表放到桌上。

  ——今天的我们,正在进行当天的情境模拟。

  突破服务台加上诱导田中老师,与人对话避无可避。因此有必要事先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
  一面点头,一面做笔记的朝云同学停下了手。

  “……有一项不安要素,新郎与新娘的休息室就在隔壁。白玉姊姊万一现身,计画就会遭遇危机。”

  “这个时间,姊姊正在化妆,我想应该没问题。况且婚礼当天,为了气氛效果,首次穿婚纱亮相是在教堂……”

  白玉学妹有气无力地说道,拿起整条蛋糕卷,又吃了一口。

  八奈见减重的同时,白玉学妹的两公斤增重计画也在进行。

  “别太勉强比较好。会搞坏身体喔。”

  “大家都在努力。也请让我去做我能做得到的事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泪眼汪汪地又啃了一口,但是蛋糕卷看起来毫无减少。八奈见果然很厉害啊……

  我久违地重新体会八奈见的长处,此时房门喀嚓一声开启。

  “中、中场休息一下……”

  出现的是身穿运动服的八奈见。刚才为了减重去慢跑了。

  八奈见瘫坐在椅子上,想打开宝特瓶时,被朝云同学取走了瓶子。

  “朝云?”

  “这个糖分太多了。我做了热量较低的运动饮料,请用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递出保温瓶。

  “这里面装了什么?”

  “……会瘦喔。”

  “我喝!”

  八奈见一口气猛灌瓶中液体。喝那种东西,真的不要紧吗?

  我忐忑不安地在旁守候时,朝云同学对我递出码表。

  “那么,接下来要从头模拟一次对话,完成时程表的细节部分。温水同学,可以麻烦你测量时间吗?”

  “好,知道了。”

  当天的对话,大多数都交给放虎原会长负责。话虽如此,我负责联络潜入小圣堂的白玉学妹,因此有必要注意双方状况。

  ——结束了从进场到撤退的全套情境模拟后,我观察八奈见的状况,只见她眼神涣散,空洞的视线在半空中游荡。

  “还好吗?该不会是脱水症状之类的吧?”

  “唉,吃到底是什么……”

  开始说起与平常不同的怪话了。

  “好像不太好,我去帮你买个饭团吧?”

  八奈见左右摇头。

  “食欲是什么来着……人为什么一定要夺走其他生命才能活下去……”

  八奈见呢喃说着,又喝了一口朝云牌饮料。那个该不会是对人类来说还太早的饮料吧?

  但现在别无选择,些许的牺牲也只能接受……

  我如此说服自己时,八奈见缓缓地站起身。

  “好,我再去跑一趟吧。”

  “你还是再多休息一下吧?”

  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觉得还能跑。甚至可以跑到美国。”

  肯定只是错觉,但我不能挫当事人的斗志。我面带笑容,送八奈见离开。

  “……朝云同学,刚才那个,真的是喝了也无害的东西?合法吗?”

  “是的,毫无疑问合法。我确实调查过相关法令了。”

  原来如此,既然合法那也没办法。毕竟合法嘛。

  我拿起喝到一半的马克杯——但没有让它靠近嘴边,直接放回桌面上。

  ……回家后,我要从佳树的手机删除朝云同学的联络方式。我在心中坚定发誓。

  结束了在社办的会议后,我来到丰桥车站东门。

  为了将车站大楼的书店和动漫店都逛一遍,我在回家途中特地造访。

  一见到贴在墙上的活动海报,我没来由地改变方向,步入通往南门广场的通道。只能说一时鬼迷心窍。

  如果我按照当初的预定,前往书店,恐怕就不会遇见她了吧——彷佛要贴在乌龙面立食店的玻璃墙上,正观察店内状况的八奈见。

  八奈见口中咀嚼着香蕉,双眼直盯着用餐中的顾客看。

  几乎算是案件前夕……虽然不情愿,但还是搭话吧……

  “八奈见同学,你在做什么?”

  “啊啊,是温水啊。”

  八奈见瞄了我一眼,又咬了一口香蕉。

  “刚才的我,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。我想稍微镇定一下。”

  太好了,你终于恢复正常了吗?虽然我不敢断言她的正常是如何。

  “所以你来这里休息吗?”

  “嗯,我在吃空气乌龙面。”

  ……嗯?好像还有点怪怪的喔。

  八奈见不开心地瞪我。

  “如果要短时间内减重,一定少不了节食吧?我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香蕉。”

  “所以说,站在这里吃香蕉,就是你说的空气乌龙面吗……?”

  “对喔。一面看人吃乌龙面,一面吃香蕉,就像是自己吃了乌龙面吧?营养和心灵同时得到满足。”

  “原来心灵会满足喔。”

  “……不会。”

  那不就只是可疑人物吗?

  不过这次的八奈见,是真的努力在减重啊。以前这家伙只是反复着自称减重的怪异行径,没想到居然真的认真减重——

  “突然减少用餐量,不要紧吗?我是说,身体状况之类的。”

  “放心啦。我就是为了这种时刻,平常都吃得很饱。”

  原来如此,平时就打好了减重必须的身体基础。

  “毕竟我也得展现出像学姊的一面才行。”

  “好意外。原来八奈见同学真的关心白玉学妹。”

  “如果置之不理,不晓得那孩子会闹出什么事喔?如果拍张照片能让她接受现实,我觉得那样最好。”

  ……无法否认。八奈见吃完整根香蕉后,拎着香蕉皮左右摆荡。

  “况且啊,看着那孩子,我就想到一年前的我,没办法放着她不管。”

  “我记得去年这时候——”

  姬宫同学转学来到班上,一切都开始改变。

  那时候,她察觉自己并非袴田草介的女主角,而是友人a。

  “如果我那时候也能像她这么乱来,结果会不会有什么不同?”

  ——白玉学妹的胡来,某种角度来说是自暴自弃。

  一年前的八奈见做不到这个地步。

  而站在眼前的八奈见明白那份心情。

  “现在的我明白。当时我是晓得就算向草介告白也会被拒绝,所以才没办法踏出那一步。想说至少维持当下的关系。”

  八奈见面露自嘲的笑容。

  “你别误会喔?我现在接受了,而且一点都不后悔。”

  “嗯,我明白。”

  气氛有点感性,但我们现在根本是观看无关的人吃乌龙面的可疑人物。

  我从背包中取出塑胶袋,收走了八奈见吃完剩下的香蕉皮。

  “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,要不要去吃拉面?我请客。”

  “……是可以啦。温水,让我发胖想干嘛?”

  “只会变回平常的八奈见同学吧?”

  “哦~那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喔。让你见识我的全力。”

  语毕,她淘气地笑了。

  我挤出不自然的笑脸,马上就为自己的发言后悔。

  八奈见的全力……我得先去提款才行。

  隔天午后。五天连假的第四天。我和会长背靠着墙壁,并肩坐在社办外的走廊。

  我们的视线看着房门,门上挂着一块写着『更衣中!男生禁入!』的牌子。

  我们正等候进入里面的八奈见和白玉学妹出来,这时会长对我递出了一小包水果软糖。

  “温水,要吗?”

  “啊,好的。请给我一颗。”

  我用指尖从袋子夹起一颗软糖放进口中,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上漾开。

  ……原来这个人也会像这样随身带着零嘴啊。

  我感到几分不可思议时,会长面露带着苦笑的表情。

  “吃零嘴不符合我的形象吗?”

  “不是,有点意外而已。会长有种认真,或者该说自制的形象。”

  “我的烦恼是不容易胖,并未特别克制零食。”

  语毕,会长又将一颗软糖放进口中。

  原来如此。像白玉学妹也是,世上也有这种女生啊。

  老是和八奈见相处,常识会渐渐变调,我得多注意一点……

  “让我意外的反而是这次的事。”

  “这次的事?”

  “是啊。我从来没想过,会长会陪我们做这种事。”

  “我说过了吧?我也曾为了无法对他人坦承的恋情而饱受煎熬。”

  会长瞥了我一眼。

  “在你眼中我不会和人谈恋爱吗?”

  “呃,不……”

  见到我慌张,会长咯咯笑着。

  “别看我这样,我也是个少女。与一般人同样对结婚和婚纱怀抱向往。不适合我吗?”

  “不,我没有这样想。”

  对话自然地中断,我们愣愣地看着写着『男生禁入』的牌子。

  话说回来,这个人其实可以进去吧……?

  我迷惘着是否该说出口时,社办门缓缓开启。

  八奈见从门缝忽地探出头。

  “两位久等了,可以进来了。”

  看来更衣终于结束了。我们进入社办后——

  “锵~!小白玉的婚纱礼服打扮,首次亮相!”

  八奈见吵闹的声音使得感动变淡,身穿白色婚纱礼服的白玉学妹就站在房内。

  肩膀裸露,胸口处妆点着蕾丝。轻盈摆荡的裙摆,与常见的款式相比非常短。

  身体前方的裙摆短到能看见大腿,背后那侧则延长到小腿中间左右。大概是注重方便行走,脚踩着低跟白鞋。

  如妖精般楚楚可怜——我原本想这么说,但实在太恶了,所以作罢。

  “那个,看起来怎么样……?”

  胆怯不安的眼神试探般看向我,非常可爱。

  我在脑海中拣选着不恶的字眼时,一旁的会长以赞叹的语气说:

  “哦哦,真是楚楚可怜。让人不禁想要一把掳走。”

  这台词换做是我说出口,大概会被驱逐出去。

  不过,现在说出这台词的不是其他人,正是放虎原云雀。

  白玉学妹神情欣喜,面露羞怯笑容,脸颊泛起红晕。

  八奈见不知为何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脯说:

  “哼哼~是我帮忙化妆的,感觉很不错嘛。小白玉肤质这么好,上妆过程非常顺利,途中我都开心起来了。嗯……这就是年轻啊……”

  八奈见,你要更有自信点。单论年轻这点,你还不输给人家喔。

  我在心中为她打气时,会长正色点头。

  “这样一来,准备就告一段落了吧。计画的最终修正版已经好了吗?”

  “朝云同学说明天放学后会带到社办来。可以麻烦会长也来一趟吗?”

  “那当然。都到了这地步,没参与也太寂寞了。”

  ……那么,终于来到了这一步。我们耗费了整个黄金周假期准备至今。

  幸好连假还剩一天。明天就窝在家里悠哉阅读轻小说吧。

  我将眼前可爱的白玉学妹烙印于眼底时,朝云同学走进社办。

  “哎呀,璃子学妹真漂亮。各位,可以听我说吗?”

  朝云同学简单一句称赞后,在桌上摊开地图。

  “当天我原本计画在文艺社的社办更衣,再搭计程车前往会场。但是实际上搭车往返后,我发现时间上非常紧迫。”

  不等我们低头观察地图,朝云同学继续说道:

  “可以的话,我希望在附近有个房间能用。如果有饭店或出租房间就好了,但没有适合的场所。”

  “这样的话,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
  八奈见用指头轻敲地图。那是婚礼会场隔壁的县立桐木高中。

  “我朋友是桐木高中话剧社的,我去拜托人家借用社办吧?变装所需的服装,如果不够也能借到。”

  “这样是很有帮助,不过我们这些外校学生出入没问题吗?”

  我插嘴提出疑问时,会长觉得不成问题似地挑起嘴角。

  “那么安排成文艺社访问取材的形式就好。桐木高中有我认识的教师,我先和人家说一声。”

  这两个人脑袋转速真快。这就是沟通强者的实力吗……

  两人马上就拿出手机开始联络,我感到刺眼般望着两人身影的时候,白玉学妹悄悄拉扯我的衣角。

  “……咦?怎样?”

  “社长的感想,还没告诉我喔。”

  当然只有一句可爱能形容,不过要是说出口,肯定是性骚扰。

  打个比方来说就像妖精、天使、小猫咪——嗯,与其说性骚扰,单纯就是恶。

  “呃……礼服的颜色和你很搭配……由于白玉学妹本身拥有的、相当于魅力的部分受到强调,在见者心中激发类似清爽昂扬感的感情,应该……是这样吧。”

  很好,我排除恶心感,同时适当地选择了以艺术包装的称赞话语了喔。

  我为此安心时,白玉学妹神态可爱地歪过头。

  “简单来说?”

  “呃,我觉得——很可爱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呵呵轻笑后,取出智慧型手机,喀嚓一声自拍。

  ……完全被她逼着说出口了。

  这时,讲完电话的八奈见猛瞪我一眼。

  “人家说话剧社的社办可以借我们用。好了,要换衣服了,请男生快点出去——”

  “啊,好——等等,会长用不着出去喔?”

  我走出社办时,视线无意间与八奈见对上,只见她的嘴唇无声开阖。

  即使不懂唇语,我也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
  八奈见无声抛出的话语是……你、问、题、就、出、在、这、里。

  隔天,黄金周假期最后一天。

  犯罪集团一共五名成员,来到了距离石蕗高中骑自行车十五分钟的县立桐木高中前方。

  这所学校一年级所有人都是商业科,从二年级开始会分成会计或资讯等专门科。

  it听起来十分帅气,不过我曾经点过可疑的广告,搞坏了家里的电脑,因此我决定全面交给专家。

  虽是假日,但还有社团活动的学生,感觉有点不自在……

  我忐忑不安地眺望校舍前方的荷米斯像时,会长轻拍我的肩膀。

  “我去教职员办公室打声招呼。你们先到话剧社的社办吧。”

  会长手提着装了煎饼的纸袋,走向校舍。

  “八奈见同学,我们要去哪里才好?”

  “里面的实习栋一楼。有间空教室被当作话剧社社办,那间可以借给我们用。”

  八奈见看着手机萤幕,扫视周遭。

  刚才一阵左顾右盼的朝云同学对我们招手。

  “往这边。请跟我来。”

  毫不掩饰好奇心,朝云同学快步前行。

  八奈见与白玉学妹并肩迈开步伐,我便跟在她们后头。

  “学姊和话剧社的朋友很熟吗?”

  “嗯,我们是到处品尝美食的伙伴。这次用我做的拉面店地图,交换了使用社办的权利。”

  两人的对话声传来。

  ……陪八奈见到处吃的伙伴啊。想必是个大好人。换作是我绝对不奉陪。

  我心里这么想着,面前出现一栋三层楼高的老旧校舍。

  不顾我的胆怯,八奈见等人毫不迟疑地长驱直入。

  阴暗校舍的一楼,有间写着『话剧社』的教室。

  “那就先敲门看看——”

  “打扰了~!”

  八奈见二话不说就拉开房门。这家伙的字典里没写客气这个词吗?

  起初注意到的,是自房内飘出的油漆与尘埃气味。

  以空教室充当的宽敞社办中,胶合板制成的布景排列在墙边,塞满小道具的纸箱随处摆放。

  许多服装用衣架挂在架子上,数量大概够我穿一辈子。

  房间深处有张沙发,坐在上头的女学生打着呵欠,缓缓站起身。

  “哦~八奈奈好久不见~今天吃了什么?”

  “妮娜好久不见。我现在正在减重喔~”

  与八奈见相拥的妮娜(?)不管怎么看都是日本人。

  是个眼神透出慵懒的睡意,感觉相当纯朴的人。

  看准两个人打完招呼的时机,我出声搭话。

  “呃……我是石蕗高中文艺社的温水。谢谢你这次把社办借——”

  “温水同学?哦~就是你啊~”

  这个人好像在特别看我。而且是一直盯着瞧。

  “请问……”

  “啊啊,抱歉喔。我是话剧社副社长※新菜喔。新鲜蔬菜,写作新菜。多多指教~”(编注:“妮娜”与“新菜”日文发音相近。)

  妮娜——更正是新菜,对我伸出手。

  呃~摸初次见面的女生的手没关系吗……

  我先侧眼瞄了一下八奈见,与她握手后,她把某个硬物塞进我手中。

  “……钥匙?”

  “是这房间的钥匙。我们平常都在体育馆练习,这房间只用来放戏服和行李而已~”

  新菜同学最后交互看了看我和八奈见。

  “就这样啦,八奈奈加油吧~”

  留下这句话,她离开了房间。明明属于八奈见那个圈子,真是个大好人……

  我的心灵受到几分疗愈时,八奈见用手肘顶我的手臂。

  “是个好孩子对吧?名字和我一样有个『菜』字,绝对不会错的。”

  八奈见自豪地说,视线却笔直凝视着地板。

  “怎么了?八奈见同学。”

  “……地上的零食还有剩,应该没关系吧?”

  “劝你还是不要,而且婚礼前你得瘦两公斤吧?”

  我捡起地板上的空盒,为寻找垃圾桶而环顾房间。

  仔细观察发现,室内看似杂乱但有经过整理,写在黑板上的时程表也是最近的笔迹。

  很明显地话剧社确实有在活动,这里毫无疑问是正式的话剧社社办。

  与白玉学妹并肩坐在地上,正在操作笔记型电脑的朝云同学突然嘀咕说。

  “这地方不错呢。附近的电波也很干净。”

  “呃,朝云同学,你从刚才就在干嘛?”

  “因为当天这里就是作战本部,很多细节要事先确认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让额头闪亮的同时,情绪亢奋地站起身。

  “来吧,璃子学妹,我们去寻找电波之路吧。把自己当作蓝牙,体会蓝牙的心情!”

  “啊,好的。虽然听不太懂,不过我会努力的!”

  朝云同学冲出社办,白玉学妹手拿天线紧跟在后。

  真希望她别对我们社的新人灌输奇怪的知识……

  还有八奈见。扔进垃圾桶的零食,你就别那样一直看了。

  我看着手机萤幕上的地图,走在话剧社社办所在的实习栋后方。

  为了预备正式上场,有必要先摸熟附近的地形。

  也是因为八奈见出发去慢跑了,我一个人被留在社办,心里有点不安。

  话剧社社办所在的实习栋的北方,是桐木高中的校地边缘,围篱的另一侧就是住宅区。

  沿着围篱朝西方步行,走到底有一堵相当高的树篱。

  树篱的另一侧就是婚礼会场的玄关旁,可是没办法穿过去——

  “……奇怪?”

  我自手机萤幕抬起脸,目睹那情景,还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  顶端超过两公尺高的树篱耸立着,但在我眼前恰巧开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洞口。若要当成偶然……未免太精美了。

  “温水同学也来视察吗?”

  听见那声音而转身,朝云同学与白玉学妹两人映入眼帘。

  这两个人,头上和衣服上都沾着树叶呢……该不会……

  “……朝云同学,你该不会在树篱上开洞了吧?”

  “开洞?哎呀,这里居然有个洞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面露初次发现般的惊讶表情。

  “所以说——这是巧合?”

  “是的,当然是巧合。对吧,璃子学妹?”

  “是的,还真巧呢。朝云学姊。”

  天衣无缝的白玉微笑。如此一来表决就是二比一。就决定是巧合了。嗯,是巧合。

  话说回来,当本次作战结束后,我想禁止朝云同学出入文艺社。

  正当我细数她累积至今的条条罪行,背后传来脚步声。

  我不禁浑身一颤,转头后见到了会长的身影。

  我没来由地横向移动,遮挡树篱上的洞口。

  “你们三个都在这里啊。刚才和认识的老师稍微多聊了一下。”

  会长走向我们,在我们面前举起一张纸。

  “用采访的名义拿到了出入许可。这样一来就能光明正大地行动了。”

  朝云同学见状,欣喜地合起双手。

  “这样一来我们的活动也合法了呢!”

  “太好了,朝云学姊。”

  ……不,并没有合法。

  我看着雀跃地握住彼此双手的两人,脸上浮现苍白无力的微笑。

  时间到了下午五点,外头天色也开始转暗。

  结束了在桐木高中的事先视察后,我先回到石蕗高中一趟。

  为了借取文艺社的藏书《也许她只存在于我的想像中》的续集。

  这是与除了主角外谁也不曾亲眼见到的少女之间的日常恋爱喜剧。

  当初在续集发售时似乎曾引发严重争议,让我犹豫过要不要读,不过现在的我应该禁得起打击——

  我用力开门后,原以为空无一人的社办中已有人先到。

  是白玉学妹。她手上拿着好几朵小白花,用铁丝一圈又一圈地缠绕。

  “咦?原来你在啊。”

  “是的,我想把捧花做好。因为不能带回家。”

  我从书架取出小说续集后,犹豫了一下,最后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。

  这些小花都是假花。她慎重地调整角度,使花朵排成漂亮的圆弧,随后更慎重地在握把处缠上胶带。

  好一段时间后,大概形成了她满意的形状。她紧紧抓住了排列成工整圆弧的花朵部分,之后又放开。如此重复好几次。

  “社长请看。只要拆掉这里,就会自然展开。这样一来就不占空间,可以藏进衣服底下。”

  “哦~真是精致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以笑容回答后,取出装饰用的缎带,进入收尾的步骤。

  “……请社长放心。”

  她垂着视线看向手中捧花,平静地呢喃。

  “咦?什么意思?”

  “万一出了事,我会妥善地解释,不会让责任落在大家头上的。只有这一点,请社长不用担心。”

  语毕,白玉学妹陷入沉默。

  见到垂首制作捧花的她,我不由得对她说:

  “……前阵子,白玉学妹曾经说,你没什么东西好失去的。”

  这大概是多管闲事。

  这些话她既不想听,肯定也派不上任何用场。

  “但也许只是你没察觉,说不定你已经拥有了重要的东西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的手停了下来。

  “……失去之后就太迟了。所以你可以稍微更珍惜自己——更珍惜自己现在拥有的东西吗?”

  白玉学妹默默地听着我自顾自的话,依旧垂着视线开口:

  “……社长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?”

  “称不上是发生过什么就是了。”

  我的视线转向墙壁书架。去年夏天。在察觉自己与八奈见其实是朋友的一小段时间前。

  我拒绝八奈见——伤害了她的记忆。

  彷佛在看陌生人般看着我的八奈见,的确曾站在这书架前方。

  已经快要过去一年,那天的情景我仍历历在目。

  “不管是什么事,都有结束的一天。但在最后要怎么结束,要让它在心里作为何种回忆接受——我觉得白玉学妹还有选择的余地。所以希望你唯独不要选择自暴自弃。”

  白玉学妹的手再度动作起来。

  “……可是,也有东西是想要扔掉的。”

  几乎近似嗫嚅。

  “也是有留在身上只会难受,所以想要丢掉的东西。回忆同样也是其中之一。”

  舍弃。舍弃。弃置一切,最终抵达的场所。

  虽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,但是置身该处的她,恐怕没有笑容。我有这种感觉。

  “就算这样——”

  “完成了!”

  彷佛要抹去我的话语,白玉学妹将大功告成的捧花抱在怀里,对我投出捉弄般的眼色。

  “呵呵,可爱吗?”

  “嗯——很漂亮喔。”

  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话语。

  她的逞强,谎言,以及藏不住的寂寞。

  面对这一切,我只能像个笨蛋般,老实地说出感想。

  听了我的回答,她浮现吃惊的表情,随后平静地笑了。

  “——谢谢你。”

  然而她的笑容,与那一天的八奈见是那么神似。

  我的胸中一阵酸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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